第一百四十六章 退路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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盈袖何人,滿座少有人知,然而“明燭賭坊”與“百鬼門”兩個詞一出口,眾人卻俱是一驚。

此番葬魂宮謀算武林大會,若非百鬼門提前做下部署,恐怕各派門人死傷將更加可怕。武林黑白兩道對于中都百鬼門的存在,大多時候諱莫如深,既不能與之對立,又不能與之交好,雙方長期保持著微妙的關系,能一時合作,也能轉眼反目。

至于明燭賭坊,雖然名聲并不遠揚,但是武林中該知道的人卻無一不曉。它與百鬼門同為中立門派的代表,但是向來井水不犯河水,前者以賭局做成情報買賣,后者則更重暗榜交易,涇渭分明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,沒人會想到這兩大灰色勢力竟有合作之日。

心思敏感的人在這一刻暗自盤算起來,先前在山林中與楚惜微發生齟齬的羅姓文士忽然開口:“說起來,這次葬魂宮布置如此隱秘,百鬼門是如何發現他們的詭計?明燭賭坊向來只做賭桌生意,怎么這一次竟要親上戰場,還來得如此之巧?”

對這兩個問題有疑慮的人不是沒有,只是攝于情勢沒人敢問,眼下有了出頭鳥,人群中頓時響起議論聲,幾乎要將適才同仇敵愾的氣氛打回原形。

“爹!”羅梓亭皺著眉開口勸阻,“大敵當前,不是說這些的時候。”

“羅公子此言差矣,現在大敵將至,若是不先把內里的牛鬼蛇神都揪出來,我等豈不是還要防著背后的刀子?”不知是誰陰陽怪氣地接口道,下一刻就被一記石子狠狠打了臉,吐出兩顆帶血的牙。

“堂堂男兒,敢說就得敢當,有本事編排是非,怎無本事站出來說話?”楚惜微拍去手上幾粒塵,嘴角彎彎,笑容卻沒達到眼底。

他出了手,就像冷水倒進滾油鍋,頃刻炸開了油星子,羅姓文士將羅梓亭推開,道:“你到底是何人?適才在林中就見你維護百鬼門那幫藏頭露尾之輩,現在竟敢出手傷人,當真是不把群雄放在眼里嗎?”

盈袖的眼睛微不可及地一瞇。

華月山莊乃武林白道大派之一,成立于高祖時期,世代家訓皆急公好義、與人為善,家學文武并重,歷任家主雖無登堂拜相之才,也無振臂高呼之能,卻都文武雙全、眼界開闊,甚至還拿下了南地皇商的肥差,在江湖中混的如魚得水。可惜到了這一代,家主羅擎山文武雖不弱,卻已經滿心利欲,眼中所見已趨狹隘。

“能殺敵制勝方稱為‘雄’,羅家主又以什么資格自稱英豪?”楚惜微冷冷一笑,“在下葉浮生,不過一江湖人,要向羅家主好生請教。”

羅擎山將脖子一挺,負手而立:“自然是以華月山莊的資格。”

“你非創立者,亦非發揚者,不過投了好胎坐享祖蔭,有何榮耀可言?”盈袖掩口輕笑,一雙勾魂眼眨了眨,染上媚色,卻平白多出高傲的諷刺,“當然,若羅家主有辦法在一個時辰內將華月山莊人手悉數召集過來,護眾人度此難關,的確是‘俠之大者自成英雄’,奴家必斟酒賠罪不敢輕慢。哎呀,小女子直言快語不懂世故,羅家主可要大人有大量。”

她話音未落,人群里又傳出幾聲壓抑的噴笑,羅擎山的臉頓時變作了鐵青色,若非被羅梓亭死死按住,恐怕就要忍不住動手了。

楚惜微暗自搖頭,羅擎山此人氣性小眼界低,不過一個跳梁小丑空負了華月山莊數十年基業,倒是他那獨子羅梓亭尚有可觀之處,好生歷練倒不至于后繼無人。

只不過盈袖這番話雖然痛快,卻也的確得罪人,楚惜微可不相信明燭賭坊的主人會在這個關頭逞一時之快,更何況他自己人在此處,對方能跟孫憫風聯袂而來,又口稱受“百鬼門主楚惜微”之托,他就算是拿后腦勺想也猜得出盈袖是葉浮生替他找來的新合作者。

正因如此,他心中才猝然生出不妙之感。

伽藍城與問禪山之間雖無百里之遙,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消息互通并不簡單。他們兩人頂替彼此分頭辦事之時,就已經將各自部署都悉數安排,葉浮生應該不知道無相寺內變故連連甚至出現異族兵馬,自然也就不會冒著暴露行蹤的危險給他送援手過來。

扣除掉中途奔波的時間,除非葉浮生得到了可靠情報,確定這邊會有變故,否則盈袖等人絕對趕不上這緊要關頭。

可是他送來了孫憫風和盈袖他們,自己卻不見蹤影,說明伽藍城內也并不安穩,甚至……葉浮生已經抓住了暗流尾巴,卻牽扯出底下勾連的猛獸,為免一頭栽進去,才要急于將他認為的可用者送到此處。

點滴線索在楚惜微腦中慢慢串聯,可惜他人在問禪山,情報來往也因接連巨變而幾近斷絕,現在唯一能獲取消息的就只有盈袖和孫憫風。

然而有盈袖在,孫憫風的耳目難免會受其遮蔽,所知道的東西恐怕也是盈袖想讓他知道的。

想到這里,他抬頭正好迎上盈袖的目光,那眼神中有流露得恰到好處的敵意,也有打量與試探。

她的咄咄逼人,不是為了做眾矢之的,而是在等楚惜微出言相幫,既考量他的手段,也為了將兩者在這眾勢之下綁在一條船上。

眼見羅擎山推開羅梓亭,一記折扇打向盈袖面門,楚惜微也生出厭煩不愿再糾纏下去,抬手一刀連鞘而出,不僅擋下他這招,還順勢反轉拍中羅擎山手臂,叫其臂骨一疼,折扇險些落了地。

“羅家主嫉惡如仇,但還請先按捺氣性,留著廝殺敵手才是。”楚惜微站在盈袖和孫憫風面前,面對眾人卻收斂了適才盛氣凌人之態,“百鬼門也好,明燭賭坊也罷,做的都是暗榜情報生意,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足為奇,何況眾人所見便知寺內暗樁甚多,倘若提前走漏消息必會招致更大變數,情急之下只好化明為暗,待牽一發時方動全身,想必各位從近日事變已窺出此舉無差,自然也能體會事急從權。”

頓了頓,楚惜微將目光一掃,又道:“眼下大敵將至,眾人雖是武功高強,到底肉骨凡胎難敵千軍萬馬,若我等有所陰謀,大可隔岸觀火待功成身退,沒必要跟大家一同困在此處,諸般利弊相信各位自有權衡,現在還請暫放齟齬,想想如何對敵才是。”

他一招敗退羅擎山立了威,卻留對方三分薄面并不將事情做絕,說話合情合理,態度不卑不亢,眾人思及他帶人協助回援,又跟趙冰蛾做過一場,刀鋒相對生死交錯,的確不是做戲能干出來的。

孫憫風臉上帶笑,懶洋洋地站在楚惜微身后,半點也沒有擔憂懼怕,盈袖看了他一眼,又看著這個“葉浮生”的背影,在這一刻有些恍惚,下一瞬又回神定心。

然而他說服了大半人,羅擎山也被羅梓亭按住忍下這口氣,卻還有刺頭不肯放過,高聲叫道:“你說的都是百鬼門跟明燭賭坊的立場?可你自己又是什么人,跟百鬼門什么關系,又憑什么代表他們做決……”

楚惜微一個眼神瞥了過去,并不凌厲,被他看到的人卻背脊一寒,頓時噤了聲。

孫憫風適時開口道:“就憑這位葉公子是我們楚門主生死之交,莫說眼下受托做個決定,就算做主也是可以的。”

白道眾人少有認識葉浮生,卻無人不認識孫憫風,他的存在是百鬼門打在明面上的一張招牌,從他嘴里說出來的話也許有水分,卻很有分量。

盈袖也從楚惜微身后走到他旁側來,冷下眉目,道:“我等是來跟諸位共渡難關,不是要一起等死。現在那隊異族兵馬被我的人困在西邊山林中,但他們人多勢眾又極擅作戰,想必擋不了太久,我們已經在口舌上浪費太多時間,若是各位還想繼續掰扯,我等便不奉陪了。”

色空剛才不開口,是因為群情激奮,冒然出聲只會引起反作用,干脆放手讓楚惜微等人剖白震懾,現在就該他控場之時了。

他虛虛一掌壓下紛紛議論,向盈袖的方向合掌道:“阿彌陀佛,女施主可知這隊兵馬為數幾何,我等若欲制敵又勝算幾成?”

“人數上千,勝算五成。”頓了頓,盈袖又補充道,“葬魂宮之患未解,二者恐怕里應外合,我等勝算更低。”

色空思慮片刻:“他們從西邊過來,那里只有從鬼哭澗到西嶺這條險途,過不了萬人兵馬,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后援。”

“未必。”楚惜微抬起眼,“險途出奇兵,正道方行軍。這支兵馬從西嶺來,與其說是要攻打問禪山,不如說是斷后路。”

曲謹最先反應過來:“欲斷后路,先滅前鋒……葉公子的意思是,前路不通?”

“現在西嶺方向有奇兵后擾,我等過去正是狹路相逢,不可硬抗;蕭艷骨把持南山道,趙冰蛾應該會去與之會合;東邊山道被百鬼門拿下,現在算是一條可行之路,不過……”

玄曉道:“不過什么?”

楚惜微反問:“我們離了問禪山,又該退向哪里?”

恒明道:“自然是退向伽藍城!”

此言一出,不少人都點頭附和,恒遠卻斷言道:“不能去伽藍城。”

見眾人看來,恒遠整理了一下思緒,道:“葬魂宮要算計武林大會,傾魔道之力足以攪個天翻地覆,何必還要攀扯關外異族?退而言之,這么一支異族奇軍從險途而來,難道只是為了幫赫連御打壓中原白道?”

“這……”

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葬魂宮要打壓白道是真,但他能請動異族兵馬絕不可能是因為這個理由。”楚惜微轉頭看向盈袖,“盈袖姑娘自伽藍城來,那里人多口雜消息靈通,不知道有何情報相關?”

自見面以來,盈袖每每瞅見他這熟悉的面容打扮,又想起皮下究竟何人,總難免對楚惜微懷有些芥蒂,但是這一番壓陣控場,她親眼見到這個當年還只知道哭鬧撒嬌的小皇孫變成如今這樣,言行舉止與昔日天壤之別,心機手段、部署進退都比她不差,忽然就明白了對方為何能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,為何……會被葉浮生如此看重。

她輕撫鬢角掩去神色,道:“伽藍城內有葬魂宮五毒衛之‘百足’,領頭者乃玄武殿主魏長筠,此外……我等在城中發現了關外異族活動的痕跡。”

盈袖將那些情報掐去其中不可為人所知的部分,剩下的九實一虛講了出來,在最短的時間內讓眾人明白何為“危局不可輕”。

末了,她又道:“雖然楚門主留在城中收拾‘百足’,但眼下牽扯到了軍政之亂,他恐怕也有心無力,各位若想撤往伽藍城,需得做好最壞準備。”

倘若異族大軍將至,伽藍城內又日月淪亡,恐怕留守其中的人就成了甕中之鱉,他們這些投奔者也很可能被拒之門外,面臨前后夾擊無處可逃。

羅擎山冷然道:“照你這般說道,不如干脆在此等死好了!”

薛蟬衣皺著眉,忽而抬眼看來:“問禪山周圍可有庇護之地?”

恒遠道:“周遭雖有村鎮,但頗為分散,而且一來恐有探子,二來若兵災將至,我們會把災禍帶給無辜百姓,損人不利己。”

楚惜微瞇了瞇眼,忽然道:“不,必須去伽藍城。”

色空側頭過來:“伽藍城危機四伏,葉公子為何明知山有虎還要偏向虎山行?”

“以我們現在的情況,除了伽藍城沒有第二個地方可以收容落腳,哪怕知道有埋伏,也別無選擇。”頓了頓,楚惜微慢慢勾起嘴角,“我相信一個人,他說了會守住伽藍城這條后路,那就至少得賭一把。”

這次反駁他的人是盈袖,女子抬起頭,柔媚容顏上難得露出咄咄逼人的神色來,聲音近乎冷冽:“你一個人的信任,值得我們所有人壓上一切去冒險嗎?”

楚惜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盈袖心里忽然一滯,仿佛這目光化成一只手深入皮肉,攥住了她肋骨下的那顆心。

“盈袖姑娘若是不信他,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險來到問禪山,無謂的試探可以終止了。”楚惜微將驚鴻刀立于地,手輕輕搭住刀柄,刀鞘上的鴻雁雕紋正對著盈袖的方向,“人生總要做一回賭徒,他愿意押上性命,我等何懼身家?”

盈袖盯著他,默然無聲。

全場莫名寂靜下來,從這只言片語里聽出了性命相托的沉重,仿佛有人將千鈞壓在一頭,賭的是一場萬劫不復,亦或絕處逢生。

曲謹看向楚惜微,深吸一口氣:“葉公子所言不錯,但是這場賭局太大,中間出了半點閃失都可能導致更加嚴重的后果,我們必須一個周密的計劃將風險降到最低。”

眾人紛紛附和,情急之時的確別無選擇,但是若能降低風險,誰也不想去白白送死。

“曲老的顧慮的確有道理,所以我的意思是……”但聞一聲鏗鏘,楚惜微長刀出鞘負手而立,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的臉,“各奔東西,分頭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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