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 信號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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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巨響已經消失,整座山的活物卻都被驚醒了。

寺里的人紛紛披衣提燈而出,趙冰蛾身形一閃隱了開去,楚惜微卻已經跑遠了。

他化成了一道黑不溜秋的影子,風馳電掣般掠向聲音來處,提起的一口內息雖綿長卻也經不住這樣耗費,很快就覺胸口生疼。

可楚惜微半點也不敢停。

他腦子里亂糟糟的,不曉得自己在這一路想過了些什么,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竄頭頂,甚至顧不得會不會暴露自己,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那片山林。

林中迷陣已經消失,地上橫倒著許多死尸,楚惜微粗略一掃沒見到端衡,勉強定了定心,卻也沒空細看,疾步到了崖邊,縱身而下。

那兩條鐵鏈已經斷裂,這片山石也坍塌了大半,連落腳的平臺也沒了大半。

他在僅剩的一小片石臺上站定,盯著那已經被堵住大半的洞口,依稀可見甬道內巖石松動,隨時有二度塌陷的危險。

半刻遲疑也沒,楚惜微疾步掠入,盡量縮著身體不碰到搖搖欲墜的巖石,好不容易才到此路盡頭。

盡頭是那間西佛所在的密室,可惜門前亂石堆積,已經完全堵死,憑人力在短時間內難以搬開。

楚惜微嗅到了火藥的余味,心下一沉,還在這片亂石間看到了幾塊破碎的血肉,他呼吸一滯,好在看到了血肉旁邊的黑色碎布,勉強定了定神。

里面還有人嗎?

如果有,是死是活?

死的是誰?活著的又是誰?

楚惜微在這一刻心亂如麻,有泥灰掉落下來,腳下微顫,他知道這個地方不安全,恐怕很快就要塌了。

一咬牙,楚惜微瞥見旁邊一塊倒落的大石,雙手運力將其推起,頂住上頭將要塌落的一塊巖壁,勉強掙了一合之機。深吸一口氣,楚惜微拔刀出鞘,運足內力,毫無花俏地一刀直斬而出,將堵住洞口的一塊石頭從中劈斷!

碎石迸濺,其中幾塊小石子砸了過來,楚惜微在這狹窄空間里避無可避,俱都生受了,抬手又是三刀連斬,一時間碎石亂飛,手臂也被力道反震得發麻,虎口都裂開,溢出了血。

這個時候沒有任何投機取巧的辦法,他只能用力去拼,用命去賭,用心去爭。

堵住洞口的石頭不知多少,他一人一刀不曉得要何時才能劈出一條路,撐住巖壁的大石發出龜裂怪響,已經隱隱支撐不住了。

楚惜微知道,自己只有最后一刀的機會。這一刀若不能劈出一條路,自己要么被掉落的巨石砸中,要么就是退避后再無進入的機會。

而且,石門后的人到底是誰?赫連御,在不在里面?

他如果賭錯了,也許就再也不能挽回。

血從虎口裂開的地方淌下刀刃,楚惜微又抬起了刀,然而這一刀未出,他聽到了一個低弱的聲音從亂石后傳來——

“住手。”

這是端清的聲音,楚惜微聽得聲氣虛弱,心里更急,卻也不敢輕舉妄動,忙道:“道長跟色空大師可還好?”

“死不了。”亂石后面的端清喘了口氣,“你讓開些。”

這洞口原本被亂石堵死,如今叫楚惜微全力四刀劈開了橫檔外面的四塊大石,還剩下里層的一堆。這堆石頭是堵住洞口的一扇門,也是撐住此處巖壁的支柱,一旦被打開,恐怕這里就要完全塌陷了。

一念及此,楚惜微依言退后,還刀入鞘,卻是瞅準了另一塊倒落的大石。他氣沉丹田,運力于臂,將之推起抵住自己剛才選中的支柱,謹慎起見還附掌其上,用自己一身內力撐住這里,為即將破封的兩人爭得喘息機會。

手臂一沉,楚惜微額角青筋畢露,這巨石之沉隱隱有讓他支撐不住的趨勢,卻是一咬牙,又加了一分力。

洞內,色空抬手拭去嘴角血跡,對端清道:“還好嗎?”

那身帶火藥之人被拋擲過來的時候,端清正迎面而上收勢不及,若不是色空察覺端倪飛身攔下他,兩人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過爆開沖力,只是后背撞上了巖壁,震得肺腑作痛。

洞門堵死,山石崩塌,兩人順勢躲入墻角,端清附掌在色空背上傳入內力,老僧沉聲一喝,以一雙肉掌生生架住頭頂塌落的巨石,也用它擋住了其他零星落石,免了更多傷害。

但是這樣一來,他們雖然暫保了性命,卻實在難以脫身了。

端清的臉白得像紙,唯有血跡觸目驚心,他斂下眸子,卻是把古劍遞到了色空手中。

他的左手被火雷珠所傷,現在頂不得用,而長劍在這逼仄的空間里施展不開,反而束手束腳。

端清屈起了右手五指,自下而上逆勢擊向巨石。這山中巖石雖非匠人建筑所用的堅固,也是骨肉難破,卻被端清這一爪深深插入,再一發力,便出現了五個深深的指洞!

若非色空目不能視,他一定能認出,這一爪與赫連御所用的修羅手,如出一轍,只是不如后者一鼓作氣、勢如破竹,視頑石如腐土。

端清五指入石,周身內力也聚在五指上,力逾百斤的大石竟然被他以指力撼動,連帶覆蓋上面的一堆碎石也被推卸,掙開了一線空間。

窺得縫隙足夠一人出入,端清五指發力將巨石移到旁側撐住巖壁,從縫隙中爬了出來,又返身去拉出色空。

半刻不能停歇,二人疾步到了洞口,可惜此處已經被大量亂石堵死。色空一只手已經摸上還陽丹,準備豁命開條生路出來,就聽見外頭傳來刀劍劈砍大石的聲音。

赫連御既然逃了出去,以他狡猾謹慎的性子,怕是會先龜縮起來養傷,而不是冒著危險派人來探虛實。想到這里,端清出了聲,果然聽到楚惜微的回應。

估摸著楚惜微已經劈開洞口外層,端清便讓他退后,自己從色空手里拿回古劍,目光冷下。

楚惜微只有最后一刀的機會,端清自然也只能出一劍。

如果劈不開這層石頭,他們倆就再難脫身,還會連累守在外面的楚惜微。

拖在地上劍鋒劃過一道飛弧,這一劍如云破天開,剎那間亂石飛濺,好幾塊尖銳的碎石打在人身上,若非楚惜微站得巧妙,怕是要被劈頭蓋臉砸一頓好歹。

他目光如炬,透過紛飛碎石和彌漫煙塵,看到兩道人影在這一息間沖了出來。沒時間說廢話,端清一手擒住色空肩膀,與楚惜微對視一眼,一前一后從搖搖欲墜的甬道里電射而出。

此時崖上怕是已經聚了不少人,為免走漏消息,楚惜微伸手抓住端清往崖下躍去。這懸崖陡峭,他一人帶倆,壓力不可謂不大,迅速瞅準幾個連續的落腳點,空出的那只手扯住條攀附山巖的藤蔓,腳下一蹬,身體借力一轉,把端清兩人拋過去。

端清帶著色空,于那幾塊凸出的山石上借力踏過,接連幾個起落終于腳踏實地,耳邊風聲一動,楚惜微也到了身旁。

他們腳下現在站立的是條羊腸小道,旁人身處于此,怕是一陣大點的山風都能把人掀下去,好在習武之人不懼。楚惜微緩緩吐出一口氣,這才有機會轉眼去看端清和色空。

他是第一次見到西佛,只覺得這僧人又盲又老,不過六旬的人看起來已年近古稀,此時臉色灰敗,好像隨時可能會撒手人寰。

然而色空察覺到他的注視,側過頭來微微一笑,就像佛前曇華綻放,剎那間生出某種安靜的美妙。

胸中心悸與焦躁,莫名便被撫平,楚惜微明知對方看不見,還是回以一個微笑,然而此時有風吹來,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。

端清滿頭白發被血和塵污得狼狽,身上衣衫也殘破,腹部傷口血肉模糊,那血染了半片衣服,平日里素凈整潔的風儀被敗得一干二凈。

可傷勢最重的,是他的左手。

從肩膀至小臂血跡斑斑,自指尖到手腕的皮肉都焦糊大半,血早凝固,只是被剛才接連的動作又撕扯開,看著更可怖。

楚惜微瞳孔一縮:“道長,你的手……”

端清抬起左手看了一眼,神情淡淡,活像那不是自己的血肉之軀,而是廉價的桌子腿,道:“廢了。”

他雖然躲得及時,但火雷珠威力不小,又是近距離炸開,沒讓他這只手如赫連御那兩根指頭一樣被生生炸斷已經是萬幸。

哪怕血肉能將養回來,里頭筋骨也重創,經脈難續,也許這只左手以后還能動作如常,恐怕是動不得武了。

頓了頓,端清又看楚惜微的臉,觸及那張葉浮生的假面,倒也沒說什么,只是道:“他去哪里了?”

“伽藍城。”

楚惜微心里還在想怎么治療這兩人傷勢,就聽端清道:“赫連御此番突破失敗,體內真氣必定反噬,又被陰陽內勁破了一大罩門,修羅手也被廢其一,只可惜沒留下他。”

赫連御此人,武功高強,心機深沉,手段更是狠絕毒辣。這一次重創他是喜,但沒能斬草除根,恐將生后患。

楚惜微心念千轉:“他既然是重傷逃脫,恐怕也會猜到是趙冰蛾背后設局,此人心思多疑,必定會把步雪遙一并懷疑上,那么……”

“赫連御最相信的人,只有自己。現在他正是虛弱的時候,絕不會輕易聯系部下,而是會先躲起來,養好傷再做行動。”端清淡淡道,“剛才攀附之時,我看到了指洞,想必他脫困后也是和我們一樣由此脫身。你派人沿著崖下搜查,應該能有線索。”

“出事之前,我已經派人守在這附近了。然而剛才我一路到此,只見被端衡道長困在林陣里的葬魂宮人尸體,不見道長本人,也沒看到我的屬下。”楚惜微皺著眉,“適才趕得急,沒細看那些人的死因,現在也無從猜測,只能等上去之后從玄素那里獲知了。”

色空終于開了口,道:“無相寺內,現在是誰掌事?”

楚惜微道:“群龍無首,因此恒遠受命要在今晚請出‘西佛’,不過以我觀察所見,因著這幾日接連事變,玄素才能出眾,雖經驗有缺,卻能舉一反三。現在已經有不少人以他為首,雖說其中多是散人,但他聲望已不可同日而語,其他門派也放下輕視,與他開始了合謀應對之策。”

色空神情欣慰,端清面色稍霽。

萬物枯榮生滅,人也有生老病死,天地間沒有一成不變的人與事,那些熱血風骨唯有在一代代新舊交替中薪火相傳,歷盡人事變遷,才能從轉瞬到永恒。

世間最可悲的故事,絕非紅顏遲暮與英雄末路,而是后繼無人。

唏噓之后,色空一擰眉:“赫連御失蹤,葬魂宮又被驚動,恐怕要狗急跳墻。”

楚惜微道:“他們不動手,才是最麻煩的。”

無相寺內人心各異,除了共同利益,就只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才能把散亂的武林白道勢力擰成一股繩。眼下雖然叫赫連御逃脫,葬魂宮那邊卻還有趙冰蛾,這個女人肯定會借機變招,提前動手,暴露葬魂宮的諸般部署。

一旦由明轉暗,才能反客為主。

然而端清沉著面色,似有猶疑。楚惜微看得分明,開口道:“道長若有疑慮,盡可言說。”

端清搖了搖頭:“我只是沒想通一件事。”

“嗯?”

“葬魂宮把持問禪山這么久,其實沒必要等到現在還按兵不動,赫連御更沒必要冒著瓶頸受制的危險跟趙冰蛾虛以委蛇,以至于被引入渡厄洞,差點丟了性命。”端清睜開眼,“換了你是他,會為了什么隱忍到現在?”

楚惜微背后忽然一寒。

片刻后,他艱澀道:“身為宮主,顧全大局謹慎行事是理所當然。”

“你說得不錯。可赫連御這個人,顧全大局是情分,肆意妄為才是本分。”端清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左手,“他這般性子,今夜當不會吝于性命與我同歸于盡的。”

端清換上這身封存的裝扮,拿起這把經年的古劍,從一開始就不是什么重拾過往的緬懷,而是針對赫連御的一場心計。

他從來不是不懂人情,只是不屑于事故算計,到如今箭在弦上,自然也拿得起放得下,不在意什么榮辱是非。

然而這場精心算計,眼看已讓赫連御生出死戰不退之意,偏偏臨門一腳突生變故。

他那么想跟端清同生共死,也的的確確為此興奮不能自已,可最終還是選擇了斷念逃生,只能說明在赫連御心里,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。

除卻生死,還能讓赫連御看重的東西就莫過于……

端清回憶了洞里那場死斗,腦海里把赫連御言行神態的變化悉數過了一遍,終于沉下眸色。

他的聲音有些冷:“派人去給瀟兒送信,叫他小心伽藍城……若我沒猜錯,這次武林大會只是一個幌子。”

色空有些茫然,他目不能視,又被困洞里太久,對這些事情實在了解有限,眼下又無從問起。

楚惜微卻吃了一驚。

那些撲朔迷離的線索在這一刻開始串連,他腦子里一團亂麻被抓住了頭緒,然而順勢抽解開來,卻剝出一塊燙手山芋。

“道長的意思是……葬魂宮這一次,明修棧道暗度陳倉?”楚惜微的目光看向遠處,那是伽藍城的方向,可惜現在什么也看不見,“赫連御要拿下的不止是問禪山,還有伽藍城?!”

“他恐怕是在等一個信號,那么……”端清以劍撐住身體,“速尋趙冰蛾,情況有變,暫緩行動!”

楚惜微面色一肅,然而他腳下剛動,就見一道火光從遠處山林間沖天而起,在黑沉夜幕上炸開了一朵醒目的幽藍煙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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