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枝節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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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素這一路走得忐忑磕絆,好不容易帶著葉浮生避過耳目回到左廂屋子里,已經過了丑時。

此時夜深人靜,玄素擦了把頭上薄汗,滿心憂慮地把葉浮生安置在床榻上,伸手探了探脈,只覺得氣血凝滯、內息紊亂,似是內功出了岔子,但觀其神色又像是中毒。玄素不知情,自然也不敢妄動,渡去一道柔和內力護住他心脈,這便去敲端衡的房門。

出乎意料,端衡竟然不在房間里,玄素摸了摸床榻和茶壺,俱都涼透,恐怕對方是自去了云水堂便沒有回來過。

玄素擰起眉頭,又思及葉浮生提起的暗樁一事,便沒驚動其他已經歇下的弟子,而是躊躇片刻,往謝離和薛蟬衣所居房間走去。

因著廂房本來就吃緊,薛蟬衣又從露華院搬了過來,葉浮生把房間騰出來給了這姐弟兩人,自己則跑到玄素屋里分走一張長椅。顧念著男女有別,太上宮弟子都不往那房間去,玄素這半天更是繞道走,現在事到臨頭,他只好硬著頭皮敲門。

謝離雖是男兒,到底還小,薛蟬衣心里又裝著事睡不安穩,干脆讓他歇在床上,自己把長椅拖到屏風后頭,拿練功當休憩,故而這動靜一響,她便警覺地睜開眼睛。

薛蟬衣悄聲拍醒了謝離,姐弟倆各自握住了兵器,等到第二道敲門聲起,薛蟬衣便隔著門低聲問道:“誰?”

外面傳來刻意壓低的清潤男聲:“貧道玄素,深夜冒昧尋薛姑娘,有事相詢,不知是否方便?”

太上宮少主玄素,薛蟬衣今天搬過來時只與其匆匆照了個面,觀其形貌應是個修身自持的道者,何況自己現在受人庇護,怎么也不能拿大。

她只思量了片刻,便把謝離往身后一擋,抽開門閂,道:“好。”

玄素輕輕松了口氣,然而深夜敲門已是不該,倘再進女兒家的房間更于禮不合。見到薛蟬衣開門,他反而退到屋檐下陰影處,道:“多謝薛姑娘。貧道今日有事外出,適才晚歸不見師叔,不知薛姑娘可有他的消息?”

薛蟬衣搖了搖頭,她今天見過葉浮生便著手搬來的事情,之后便在房中休憩免惹是非,的確是不知道端衡的來去。倒是謝離從她身后探出頭來,小聲道:“道長應是和方丈去塔林了。”

所謂塔林,也是香火鼎盛的大寺廟里特設祖塋,由歷代高僧墓塔組成,雖無不可言之處,卻是寺廟里的一處圣地,別說外客,就連寺里的僧人也鮮少能進入。

無相寺傳承多年,又盛名遠揚,其中塔林近百座,其中還設有七座浮屠塔,意在囚惡伏魔,勸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。

此番牽動武林大會的葬魂宮右護法趙擎,便是被囚于其中一座浮屠塔內。

玄素一怔,薛蟬衣擰著眉道:“阿離,你從哪兒來的消息?”

自見面起,謝離就跟在她左右,這一下午幾乎沒出過左廂院子,她都不知道的事情,謝離又從何得知?

謝離道:“傍晚時阿姐你在整理屋子,我在院前踱步,遇到了一位師父。他本是來找玄素道長,只是那時候道長不在,便托我帶話說端衡道長今日不歸,與色見方丈去塔林看那被關押起來的魔頭了。”

薛蟬衣眉頭未松:“那你為何不早些言說?”

謝離看了玄素一眼,道:“那位小師父說……定要見著玄素道長才能說,且不可多言于旁人。”

薛蟬衣總覺得怪異,這事聽起來并不是十分重要,按理說可隨意找人通穿留信,不必如此謹慎;可對方這般小心,卻把消息告訴一個小孩子,借謝離給玄素傳話,怎么想都有些問題。

她考量一二,沒理出頭緒,只好對玄素道:“此事似有些門道,道長還應斟酌,倘若有什么事是我能幫上忙的,也請不要客氣。”

玄素的眉頭緩緩松開,道:“確有一件事,需要薛姑娘相助。”

他這么說,薛蟬衣反而放心,畢竟斷水山莊與太上宮無親無故,自己姐弟二人雖與葉浮生有交情,到底還與太上宮無瓜葛,現在受了人家庇護,怎么也得出點力。

只見玄素伸手入懷,摸出條掛墜,是拿紅線串了銀鎖編成,可惜染上了血和泥,變得臟兮兮,怎么也不好看了。

這是他在渡厄洞里從一個發瘋的人牲頸上扯下來的,那男子披頭散發衣衫襤褸,早已認不得什么,只有這條掛墜還算是完整。玄素回程的路上把它拿出來翻看,沒發現什么明顯的記號,只有銀鎖上刻了“長命百歲”四個字,刻痕粗獷,不似匠人所為。

他把這條掛墜拿帕子包了遞過去,道:“請薛姑娘幫忙查一查,此物該是何人所有?”

太上宮初來乍到,又著實惹眼,玄素不好派同門去查,只好借一把斷水山莊的力,左右謝家現在只剩下孤兒寡女,四處走動打探些消息無可厚非。

薛蟬衣也不多問,只接了東西,道:“我會親自帶人去查。”

玄素心里微松,葉浮生曾對他言斷水山莊薛姑娘粗中有細,凡事自有尺度衡量,事急時不失為好助力,看來的確不假。

事情說罷,玄素沒多留,轉身就回了自己房間。

葉浮生還沒醒,從緊皺的眉和不自覺抓握被褥的手來看,他睡得并不安穩。玄素去探了把額頭,不燙手,反而有些讓人心驚的涼,冷汗涔涔。

他心里擔憂,又無計可施,只好坐在桌子旁手撐下顎休息,但緊繃的弦卻沒放松,一面留意著葉浮生的情況,一面又在心里把近日來發生的事情都串聯一遍。

手指摩挲著銅蕭,他想起了渡厄洞里所見那一幕,胸中又升起殺意來。

這殺意來勢洶洶,玄素的手指都有些控制不住地躊躇,目光狠厲如毒狼,卻又在下一刻按捺下來,熟練地默背靜心咒。

他的確是對如何控制自己的殺念熟能生巧了。

修道人該靜心養氣,可玄素是個例外。他曾是個又傻又瘋的癡兒,八歲那年剛被端涯道長帶回忘塵峰時還有半面滿身的傷,就像個被虐打過的小野狗,見人就兇,什么都不曉得。

按理說一個小孩子就算發瘋也出不了格,可是上山沒兩天,小小的玄素就打傷了好幾個人,雖說都是功夫粗淺的底層弟子和雜役,但最小的也是半大少年,怎么想都不該被一個小娃打得頭破血流。

原因無他,玄素那時雖然才八歲,身上卻有著早早打下的武功根基,估計是自小習武,招式都刻在了骨肉里,哪怕他什么都記不得,身體卻有最深刻的印象。

尤其那套武功,沒什么心法口訣,是最純粹的肉體本能,像野獸的搏殺,一動怒便生殺意,招招狠辣,變幻莫測。

當時太上宮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反對他入門,到底還是端衡難得強勢地力排眾議,帶著他出去云游求醫,一去兩年,最后不知在哪兒治好了腦子,會知事,能聽話,這才又帶回山里。

玄素的記憶,也是從十歲那年才開始。

癡兒治好了腦子,竟是個聰慧又單純的孩子,他似乎還保留著野獸般的本能,靠直覺去判斷人與事,學不會太多的彎彎繞繞,直來直去得讓人不忍苛責。在練武一道上,玄素也天賦頗高,得端涯心血教導,自己也肯下苦功,從來不叫師長為難。

只是那套功法不能廢棄,端涯本有意讓他從頭學武,可是那些招式都在他不知事時被人以可怕手段錘煉進骨子里,根本就忘不掉拋不下。眼看著“兇器”不能被毀,端涯就索性讓他學會“藏鋒”,以經文道義去扶正他的心思,定下各種條條框框限制他的行為,雖然將人教得有些呆板,到底沒讓其誤入歧途。

可惜端涯才教會他如何立身,還沒教會他怎么立世,便已經撒手人寰。

端涯于玄素而言如師如父,倘沒有端涯道長紀清晏,世上就沒有玄素道長紀云舒,他要么還是個虛度光陰的瘋傻癡兒,要么不曉得死在哪里爛成一堆狗都不啃的骨頭。

正因如此,玄素從來都把太上宮當成自己必須挑起的責任,理所應當,也從不推卻。只是他武功好,城府不夠,在這個亂世里難以挑起重擔,才磕絆至今未掌大權。

此番武林大會暗流疾涌,卻也的確如端清所言,是對他的考驗和機會。

玄素滿腦子胡思亂想,冷不防聽見外頭遠遠傳來吵雜聲,他驚了一下,推門而出,只見左廂房里的其他人也都被驚動,紛紛走到了院子里,一邊議論紛紛,一邊望著東邊突然顯出的火光。
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:“藏經樓走水了!”

藏經樓,位于大殿東后側,內里收有無數經義典籍,更藏有太上宮傳承的武學秘籍。

此言一出,眾人臉色大變,玄素堪堪回神,見弟子們還沒反應過來,氣沉丹田暴喝一聲:“別愣著,速往藏經樓幫忙救火!”

擠在院子里的三十余名弟子這才如夢初醒,紛紛擠向院門,機靈點的還拿上了水桶和被褥。玄素皺著眉頭看他們魚貫而出,又聽得呼喝聲、奔跑聲嘈雜不已,怕是全寺人都被驚醒,一窩蜂趕向事發之地。

他抬起的腳步頓了頓,瞥見薛蟬衣和謝離也出了門,走過去低聲道:“煩請薛姑娘過去幫忙照看著些,我去去就來。”

薛蟬衣心思機巧:“你怕有人聲東擊西?”

玄素道:“小心一些總是好的。麻煩姑娘了。”

說罷,他腳下一點地面,翻身上了屋頂,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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