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破繭(二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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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瀟醒過來的時候,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。

奇經八脈、四肢百骸都傳來陣陣隱痛,并不劇烈,卻像鈍刀子在割肉,時斷時續,打斷骨頭連著筋也莫過如此了。

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身上并沒什么枷鎖鐐銬,手撐著地好一會兒才支起上半身,胳膊一晃差點又栽了回去。

“你醒得比我估計的要快。”

含笑的話語聲從前方傳來,赫連御換上了一身重錦紫衣,墨發披散,臉上還戴著銀面具,只手托腮靠在椅子上,腿上還搭了塊白虎皮,看起來慵懶華貴。

他負于背后的古劍也不見了,空出的右手戴上了兩只尖銳指套,把玩著那古怪絲線盤成的小球。

深邃的目光從面具空洞后露出,映著昏暗室內的火光更顯幽深:“不過,我若是你,在這個時候一定是先找到兵器和可庇身之地,而不是直視自己打不過的仇人。”

顧瀟一驚,這才發現自己身下的“地面”其實是一座三尺寬的冰冷石橋,周圍懸掛著天羅地網般的鐵鏈,下面則是一個巨大的水池,不知從何處吹來了風,卷著水面上的古怪腥氣撲面而來。

他借著墻上火光定睛一看,水池竟然呈現詭異紅色,里面放著不少掛滿鐵荊棘的籠子,每個里面都關了五六個人,男女老少皆有,其中一些已經沒了聲息,還有一些在張口呼救,可他們張了半天嘴,卻只發出了“啊、啊”的聲音。

如此可怖,堪比民間口耳相傳的血海煉獄。

赫連御面具后的嘴唇勾起一絲微笑:“我喜歡看活人血液流干的過程,卻討厭吱哇亂叫的痛呼,所以就讓人把他們的舌頭都割了,否則現在你定然是聽不清我說話的。”

少年人多爭義氣,縱然顧瀟從小被放養慣了,沒那么多門戶之見、正邪之分,平日里見到邪魔外道也不會提刀高喊“替天行道”地上去找茬,但他畢竟還是個胸有熱血的少年,有自己的底線和立場。

眼見血盡人亡,耳聞無聲悲鳴,哪怕是鐵石心腸也不能忍。

顧瀟踉蹌兩下站起身來,手指慢慢緊握成拳:“這是哪里?你到底是誰?”

“這是迷蹤嶺主峰,我的練功室。”頓了頓,赫連御瞥了他一眼,語氣玩味,“至于我,你有何資格問我的名字?尊稱一句葬魂宮主,不是很好嗎?”

顧瀟面無表情道:“我覺得‘魔頭’和‘畜牲’更配,你喜歡哪個?”

“哈哈,有意思。”赫連御不怒反笑,甚至輕輕拍了拍掌,“當年顧欺芳也這么罵過我,若非你長得實在不像他們夫妻兩人任何一個,我都要以為你是他們親生的孽種了。”

顧瀟問道:“若我是親生子,你當如何?”

“當然是千刀萬剮之后裝進盒子,再拿骨頭燉盅湯一并送過去,才不辜負骨肉情深啊。”赫連御的笑聲越發愉悅了,似乎還有些可惜,“我嘛,就留你一雙眼珠子把玩,等他們找上門來的時候踩碎聽響,你說好玩嗎?”

他雖然在說笑,話里的惡意卻袒露無疑,每個字都像帶毒的刺,要狠狠扎在人肉上才痛快。

顧瀟聽得毛骨悚然。

他畢竟才十六歲,顧欺芳和端清視他如子,從小到大都沒被苛待什么,哪怕闖了一遭江湖被糊了滿臉風塵血汗,到底也沒吃多大的苦,自然也沒見識過這樣刻骨銘心的惡意。

他負在背后的手緊了又松,道:“葬魂宮主日理萬機,怎么要跟我這無名小卒過不去?”

赫連御道:“被一個無名小卒搶了獵物,還殺了我不少屬下,雖然都是一些酒囊飯袋,好歹打狗還看主人面,你讓我不痛快了,我就只好讓你痛不欲生了。”

他對截殺皇家子嗣之事承認得十分痛快,并沒讓顧瀟心里輕松些,因為敢這么說話的人要么是個心比狗洞大的蠢貨,要么就是有恃無恐。

赫連御明顯不是前者。

顧瀟心里擔憂楚堯和楚珣,擔憂護送他們的顧欺芳,臉色頓時更不好看了。

暗自調動內息查看自己的情況,他佯裝出一臉憤恨,道:“既然如此,為什么不干脆殺了我?”

“要釣魚,自然要留著魚餌。”赫連御看著他,“你說,顧欺芳和端清會來救你嗎?”

不等顧瀟回答,他就自言自語:“一定會來的,端清那個傻子可不會放棄任何人,顧欺芳更是愚不可及。”

顧瀟悄然看了一眼腳下,道:“我師父說過,江湖上之所以有這么多人在小陰溝里翻船,都因為他們自詡是布局釣魚的聰明人。”

赫連御饒有興趣地問:“你覺得我是嗎?”

“我只知道……你該死!”

話音未落,顧瀟縱身跳下石橋,腳在水面上一點,一手從籠子上扯下枚鐵蒺藜,看也不看身后,回手一擋,恰好打開破風而至的蛇形銀鉤。

銀鉤后面拖著能切膚斷骨的細長絲線,末端還在赫連御手里,他不知何時已到了橋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瀟。

他眉峰一動:“想跑?往哪跑?”

說話間,絲線銀鉤兜轉而來,雖無長鞭橫掃之勁,卻勝在輕巧詭譎,但見眼前銀光一閃,顧瀟脖子上就是一涼——那絲線纏上了他的脖頸,銀鉤順勢轉回就要刺進他咽喉,可若是他一轉一避,就會帶動這絲線割下自己的頭顱!

然而顧瀟等的就是這一刻!

他手中鐵蒺藜在間不容發之際擋在咽喉前,也因此在絲線纏繞中爭下分毫空隙,見銀鉤回轉,鐵蒺藜也就勢一割。

這一下顧瀟運力于指,后頸剛被切開一道淺痕,鐵蒺藜便帶動絲線撞上銀鉤,只見一線血色漫開,絲線便在鐵蒺藜和銀鉤的內外加力之下被割斷!

腳下一動,顧瀟翻身落在鐵籠上面,陡然失了前力的絲線反震而回,“啪”地一聲,在赫連御手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痕。

他瞇了瞇眼睛,手指舒展兩下:“我倒是小看你了,不過就憑這點本事,就想逃出我的手心嗎?”

顧瀟道:“我做不到,但并不是沒人能做到。”

言罷,他手中帶血的鐵蒺藜陡然揮下,這一手用力太深,幾乎能聽到利刃割開血肉摩擦他手骨的聲音。

顧瀟落腳的這個籠子是他在驚鴻一瞥時選中,里面關的都是壯年男子,雖然精神萎靡,但觀其體態應都是習武之人。

鐵蒺藜不過三寸長,輕薄的一片,要是打向赫連御的話,連身都近不了就會被掌風擊落。

于是他選擇了擊向鐵籠頂部的大鎖。

大鎖是青銅鑄成,堅固得很,可是顧瀟這一下灌注了大半內力,近乎孤注一擲地揮下一刃,竟生生將其斷成兩截!

赫連御眉頭一皺,飛身而下提掌向他天靈打來,這一掌罩住頂門,要是被打中了妥妥腦袋開花。

手中鐵蒺藜已與大鎖同歸于盡,顧瀟不敢硬接,腳下迅如疾風向后一掠,險險躲開他這一掌,一手抓住了垂在半空的鐵索。

見赫連御落在鐵籠上,他帶血的左手一抹嘴角血沫子,笑道:“魔頭,眾人之上可是好站的嗎?”

最后一字剛出口,赫連御腳下鐵籠就陡然炸開,里面被困的江湖人有口難言,身體也因為被拘禁放血而虛弱,但是一朝脫困又眼見仇人,如何不眼紅?

他們都知道自己沒命逃出去,因此抱著必死的心要從赫連御身上撕塊肉下來,好歹也不算虧。

赫連御人在半空無處借力,只好伸手一抓鐵索,然而這些人里也不乏會輕功之人,人多手腳雜,把他絆住了片刻!

也就在這個時候,顧瀟飛身抓起一只火把,眼睛一瞇,看向了左面墻壁。

這間密室很大,火把卻設得不多,尤其是左面墻壁空無一盞,要么是上面有機關,要么就是……這面墻,怕火。

火把砸向墻壁,竟然瞬間竄起了大火,隱隱伴著白光,刺痛人眼!

這面墻竟然是以油蠟封面,下面是一層白磷,若是旁人觸碰,勢必引火燒身。

“該死!”赫連御終于動怒,搓掌成刀將一個擋路之人生生穿心而過,可是這人死死抓住他的胳膊,不讓他追趕過去。

所幸白磷燃燒極快,后面露出了一角石磚,有風從縫隙里傳來。顧瀟也顧不得太多,扯住鐵索向那處用力蕩去,抬腿借力狠狠踢上石磚!

腿被反彈的力道震得發麻,好在這石磚并不十分厚重,又經了火焚余熱未散,他這孤注一擲的一腳就將其破開了一個大洞。

沒等顧瀟經此脫身,一支箭矢便如石破天驚般從洞外破空而至,避無可避地穿透他左肩,應是力大無窮之人滿挽弓弦,這一箭竟從他肩頭生生穿了過去,釘入背后墻壁仍顫動不止!

顧瀟本就是鷙鳥余力,跟赫連御周旋至此是拼盡心力,以為能逃出生天,卻又挨了這一箭,登時便匍匐在地,爬都爬不起來了。

血從肩頭嘴角不斷滴落,可他倒是硬氣,咬緊牙關沒在赫連御面前露怯,只回頭看了一眼。

這一回頭,他看到那攔路六人俱都殞命,赫連御略顯狼狽地站在池子里,上本身多了幾道傷口,下半身都泡在血水中,雙手低垂正往下滴著涓滴殷紅。

顧瀟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,最后落在了墻壁上慢慢止住戰栗的箭矢上,箭頭已釘入磚石,只剩下箭尾。

這一看,他瞳孔緊縮,渾身血液便都冷透——

大楚皇室私衛特有的孔翎箭,怎么會在這里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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